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湘江副刊·悅讀丨歷史褶皺中的微光——《換梅》編輯手記

  湖南日報·新湖南客戶端   2025-08-18 08:03:24

編者按

36歲開始文學(xué)創(chuàng)作,作家曹乃謙因作品中“莜面味”的方言運(yùn)用和對山西鄉(xiāng)村生活的細(xì)膩描繪而著稱文壇,深受諾貝爾文學(xué)獎評委馬悅?cè)坏南矏?。近日,曹乃謙長篇自傳體小說《換梅》由湖南文藝出版社出版。小說通過刻畫換梅(曹乃謙養(yǎng)母)這一復(fù)雜多維的女性形象,以個體命運(yùn)折射家國變遷,堪稱“一部普通人的史詩”。

文|耿會芬

寫這篇編輯手記的十分鐘前,我們剛開了《換梅》的營銷碰頭會。有同事提醒我說:“你要不斷地變換角度來推這部作品,不能一直沉浸在書中故事里,跳出來,要跳出來!”

這句話讓我意識到,這大半年來,我可能入《換梅》太深了。

編輯《換梅》,是我主動請纓。十多年前,我第一次讀到曹乃謙的中短篇小說集《到黑夜想你沒辦法》,大受震撼。我被他的敘事語言震驚了。那種感覺,就像在極靜的北方農(nóng)村,黑夜里獨(dú)自走在山嶺間的一條小路上,月光像大雪一樣白花花地落了一大片,眼前的景物,都那么的冷靜、克制,卻又一覽無余。這種感覺留存至今。

所以,當(dāng)知道曹乃謙先生的書交稿后,我主動去找領(lǐng)導(dǎo),“領(lǐng)下了”這個任務(wù)。

在一個安靜的晚上,我第一次通讀了《換梅》全書稿,一直讀到凌晨時分。書中真實(shí)的人物、真摯的情感和克制的講述,讓我好幾次紅了眼。讀到曹乃謙寫到父親去世的那一章時,我?guī)状握酒饋?,擦眼淚,深呼吸?!肮让婧剿幇臧辍保墓P觸那么細(xì)致,對親情的遺憾那么深。他的敘事帶著一種特有的音樂感,清澈柔和,深厚悠長,讓人欲罷不能。

我知道,我被“拉進(jìn)去了”。從那之后,我就一頭扎進(jìn)了這部千頁大部頭的編輯中。

面對書稿的感動,和曹乃謙先生的一次次溝通,現(xiàn)在回想起來,都是我平凡的編輯工作中難得的珍貴時刻。

曹乃謙信命,跟他聊天,“緣分”這個詞被提及了好幾次。我相信,遇上《換梅》,遇上曹乃謙,也是一種緣分。我是北方人,書中的方言使用,我不但沒有隔閡感,反而更覺親切。編輯期間,我甚至?xí)痪渚涞亍捌肺丁蹦切┆?dú)具特色的“曹式文字”。而每次跟曹乃謙老師溝通,那種親切和溫暖,總是讓我心里軟軟的、暖暖的。他總讓我想起自己的父親,年齡相差不大的他們有那么多相似之處。我的爸爸也極有音樂天賦,會吹笛吹笙打揚(yáng)琴拉二胡,對“上進(jìn)”和物質(zhì)生活也是那么的心性淡然……

曹乃謙愛文學(xué)、愛音樂。對音樂和文學(xué)的愛好,在人生路途上,一步步給了他特別重要的東西:自由。讀稿時,讀到他幾經(jīng)輾轉(zhuǎn),憑借著個人才華和人生際遇一步步奔向自由的歷程,我都激動得流出了眼淚。在人生的后半段,他一直在“自主自由、心情愉悅地工作”——這不是那種表面的時間自由,而是作為時代洪流中的一個普通人,一步步到達(dá)了人生最佳狀態(tài)。

《換梅》這部書,是一位作家的成長史,是一部深厚獨(dú)特的人生樣本。

《換梅》出版后,在一次專訪中,曹乃謙先生說,他希望談?wù)勆?、母親和命運(yùn)。他說,一切都是命運(yùn)的安排,由不得自己去想。“如果母親不把我?guī)У酱笸?,那就不會發(fā)生以后的事。……我覺得是這眾多的如果和偶然,歸到了一個必然?!?/p>

如今,厚厚的大部頭《換梅》,是曹乃謙的集大成之作,是一個人生的必然。

《換梅》寫命運(yùn),寫平凡的小人物,是有大境界的。無論是生活中,還是寫作時,曹乃謙都對每一個平凡人物懷著平等的慈柔的愛。這個愛人的境界,與《紅樓夢》一脈相承。這也是讓我“跳不出來”的一個原因。

曹乃謙說:“我是在寫生活,寫真實(shí)的生活。寫我們這樣的小老百姓,在那個時代狀態(tài)下,是如何地、盡能力地、想著法子地,好好兒往下活?!睍校瑫r代不是背景,而是生活本身?!稉Q梅》的后半部,寫得很細(xì)。細(xì)細(xì)碎碎,拉拉扯扯,就是那些人,就是那些事,一下子就把讀者“代進(jìn)去了”。

那些平凡的普通人,有曹乃謙在應(yīng)縣老家的表哥表妹們、有他少年時代的老師、玩伴和鄰居。他們的出生、上學(xué)、就業(yè)、找房、結(jié)婚、生子……曹乃謙都以他特有的、音樂般的筆觸一一寫出。每個人,都在為了“活得好一點(diǎn)”而努力。平凡的老百姓為溫飽、為扎根城市的努力,樁樁件件、一點(diǎn)一滴,構(gòu)成了普通人真實(shí)的生命尊嚴(yán)——這是歷史褶皺中的微光,是平凡生活中的神性。

人到中年,人生開始顯露出真實(shí)的面目。在編輯《換梅》的過程中,我曾多次深夜對著一大疊書稿,在心中跟作者及書中的人物對話。在一個個平凡的小人物身上,從一次次嚴(yán)肅的周旋和努力中,在一次次承認(rèn)和接受中,領(lǐng)認(rèn)自己的命運(yùn)。然后,久久無語,不知不覺地淚流滿面。

編輯即將完成的時候,曹乃謙將一篇“后記”發(fā)了過來。我們從后記中選了一句話“我相信,我只要一拉起二胡,我母親就知道是她的招人(曹乃謙小名)回來了?!闭?jiān)O(shè)計(jì)師設(shè)計(jì)了一枚書簽,一面是一把二胡和“剛剛骨骨”的梅枝,另一面上,就是這句話。

對人世間平凡人物的愛,回應(yīng)在他的讀者的反饋中?!稉Q梅》出版后,登上了各類好書榜單,將曹乃謙這位“文壇隱士”的名字再次拉入到文學(xué)讀者的視野中。我對曹乃謙老師說:“愛出者愛返,福往者福來,請您一定要保重身體,有那么多愛您的人?!?/p>

合上《換梅》,細(xì)聽命運(yùn)。覺得一切自有安排,如行云流水,明月清風(fēng)。

責(zé)編:胡雪怡

一審:易禹琳

二審:曹輝

三審:楊又華

來源:湖南日報·新湖南客戶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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