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南日報·新湖南客戶端 2025-08-04 12:20:52
邵陽市大祥區(qū)第一中學(xué)386班 蔡瑜瑞
開元二十四年的暮春,風(fēng)中還帶著一絲料峭。一個二十四歲的年輕人,正騎著一匹瘦馬,行走在齊魯?shù)拇蟮厣稀K卸鸥?,字子美。他的行囊里,除了幾卷詩書,還裝著一顆在洛陽科場上被摔得有些疼痛的心。
落第了。
這兩個字,像一枚細(xì)小的、硌腳的石子,在他連日來的行程中,始終提醒著他的失意。他并非不自信,恰恰相反,他自認(rèn)胸中所學(xué)足以經(jīng)天緯地,那篇策論更是嘔心瀝血之作??山Y(jié)果,卻是名落孫山。是考官有眼無珠,還是這盛世之下,早已容不下一介布衣的錚錚之言?他想不明白,索性將長安的繁華與失落都拋在身后,縱馬東游,想用這山川萬里,來滌蕩胸中的塊壘。
當(dāng)他第一次從遙遠(yuǎn)的地平線上,望見那片連綿不絕的青色時,這個問題便不由自主地從心底浮現(xiàn)。它不是問句,而是一聲悠長的、帶著驚嘆的開場白。那青色,太霸道了。它不像江南的溫潤,也不像蜀中的秀奇,它是一種沉穩(wěn)的、無邊無際的、仿佛從天地開辟之初就存在于此的顏色,蠻橫地占據(jù)了齊魯大地的整個天際線。它讓周遭的丘陵、田野都黯然失色,仿佛它們的存在,只是為了襯托這片青色的浩瀚。
那一刻,杜甫心中那枚關(guān)于科場失意的“小石子”,似乎被這無垠的青色輕輕地碾了一下,變得不那么硌人了。
他催馬前行,離得越近,泰山的全貌便越發(fā)清晰地展現(xiàn)在眼前。它不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峰,而是一個龐大的、沉默的巨人。它就那樣靜靜地矗立著,仿佛造物主將所有的神韻與奇秀都毫不吝嗇地賦予了它。陽光正烈,山的南坡被照得一片金黃,草木的輪廓清晰可見;而北坡,則完全籠罩在巨大的陰影之中,深邃得如同另一個世界。一山之間,竟分割了晨昏,裁斷了陰陽。
杜甫勒住馬,呆呆地望著。他感到自己那點個人的得失、那點懷才不遇的憤懣,在這座山的面前,是何等的渺小,何等的微不足道。這座山,它見證了多少王朝的興衰,聽過了多少帝王的封禪禱告,它什么都見過,卻什么都不說,只是沉默地將光明與黑暗攬于一身。
他找了一處高地坐下,想將這整座山都看進(jìn)眼里,刻進(jìn)心里。風(fēng),從山間吹來,帶著草木的清香和巖石的涼意。他看到有云氣,從山腰的溝壑中蒸騰而起,初時如縷縷輕煙,漸漸匯聚成團(tuán),再然后,便化作了波瀾壯闊的云海,在他眼前翻涌、奔騰。
那一瞬間,杜甫感到自己的胸膛也仿佛被這云氣充滿了。那不是窒息,而是一種奇異的、被撐開的激蕩之情。他幾乎能感覺到,自己胸中的郁結(jié)與抱負(fù),正與這山間的云霧融為一體,升騰、翻涌,化作一股想要沖破一切束縛的豪情??茍龅氖б馑闶裁??人生的道路還長,這天地如此廣闊,豈能因一次小小的挫敗就心灰意冷?
他的目光,越過那翻涌的云海,越過那蒼翠的山巒,最終,落在了那高聳入云、幾乎看不真切的頂峰之上。
那里,才是他的歸宿。
一個念頭,如同一道閃電,瞬間照亮了他整個靈魂。
“會當(dāng)凌絕頂,一覽眾山小。”
他低聲念出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堅定。這不再是少年人的輕狂之語,而是在親眼目睹了泰山的磅礴與神秀之后,從心底生出的、與這天地精神相契合的宏大誓愿。
夕陽的余暉,為泰山的輪廓鍍上了一層燦爛的金邊。杜甫站起身,整了整衣衫。他臉上的迷茫與郁結(jié)早已被一掃而空,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決然。
他知道,這次東游,他找到了比科場功名更重要的東西。他找到了自己的“岱宗”,一座可以讓他用一生去攀登、去仰望的高峰。
此刻,他心中那枚曾讓他步履維艱、硌得他生疼的“小石子”——那科場失意的挫敗感——似乎已經(jīng)被泰山的雄渾碾得粉碎,消散無蹤。他忽然有了一個更為大膽、更為澄澈的念頭,這念頭像一道天光,穿透了他所有的思緒:
今日,我仰望泰山,視它為天地的巨擘,視它為我人生的標(biāo)尺。然而,當(dāng)我真正實現(xiàn)了“會當(dāng)凌絕頂”的誓愿,當(dāng)我站在了更高的人生境界,俯瞰這蒼茫世事、千古風(fēng)流之時,或許回望今日這座讓我心神激蕩的泰山,它本身,也不過是我人生旅途中一顆值得珍藏的、璀璨的“小石子”罷了。
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輕微的戰(zhàn)栗,那是思想突破樊籠后的喜悅與自由。人生若能超越所有你曾經(jīng)仰望過的“高山”,包括你自己的執(zhí)念、困境,甚至是此刻讓你心潮澎湃的泰山本身。當(dāng)心胸真正開闊到能容納天地萬物時,世間的一切艱難險阻,都將化為腳下微不足道的風(fēng)景。
他翻身上馬,不再回頭。馬蹄聲清脆,踏上了前方的道路。他不再是那個失意的洛陽考生,他是杜甫,一個剛剛與天地精神完成了一次深刻對話的青年詩人,正滿懷著必將“凌絕頂”的信念,走向他波瀾壯闊的人生。
指導(dǎo)老師:曾曼荻 戴書琴
責(zé)編:劉瓊
一審:劉瓊
二審:甄榮
三審:周韜
來源:湖南日報·新湖南客戶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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